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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给他们打一个电话

2019-09-11 20:19

文_谢长留

我真的很后悔在深寒冬夜,一个人跑去电影院看这部世界末日的灾难片。除了将我的恐惧感增加到随时让我崩溃之外,就只剩下对远方的父母以泪洗面的思念。
和很多年前的“次世界末日”片《后天》相比,这个升级版本最大的不同,就是导演已经不仅仅着眼于环境保护和天体物理等一系列深奥的问题,他用一个预言,告诉我们:亲爱的,如果下一秒就是全人类和整个世界的末日,那么我别无他求,惟愿紧紧和你拥抱而去!
从我们的父辈开始,将来也会一直继续下去,而且可能愈演愈烈。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为了理想和很多所谓的种种,我们就要踏上远方的征程,从此和最亲爱的父母远隔万里。偶尔,我们会想起来向他们报告一下行踪,但大部分时间,我们才懒得理他们,很简单,我们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这么远来到另一个城市甚至国家,是要进修、淘金,是为了将来荣归故里,让父母增光,让妻孩过更好的生活!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们深爱的人,所以即便我们因为各种理由原因,懒得给他们打一个电话,甚至发一条短信,也不是我们的错,他们应该完全理解我们,不要再来烦我们。
我记得自己九岁刚来北京的时候,妈妈让我每天打一个电话回家报告平安,那时候我还小,玩心大,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守约回复,时间长了,种种奇怪的原因和不确定因素导致我经常忘记电话家里,深更半夜,我已经倒头呼呼大睡的时候,接到妈妈急促的电话声,还要大发脾气,表示被吵醒的不满,每一句都是应付和不耐烦,那时候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妈妈接不到我的电话会魂不守舍,不明白为什么她大半夜睡不着。
因为,她爱我,她把我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很多,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让她用我去交换。也许我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美丽的,更不是最成功的,我的每一次成长,都那么平凡,从没让她产生过充满光环的优越感。出生时,我不是男孩儿,没能让她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得到好待遇;念书时,我不是最聪明的学生,没能让她在家长会上喜笑颜开;毕业后,我没能在工作中力拔头筹;失业后,又因为失败的投资,让她生活雪上加霜;小时候我曾经信誓旦旦的诺言,如今没有一个实现,还整天让她忧心忡忡。但是,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永远最最支持,在她眼里,没有人比我更优秀,没有人让她在凌晨牵肠挂肚,她爱我,爱到可以为我去死。
可我做了什么?
我因为一点点小事儿,拒接她的电话;克制不住的随时随地跟她发脾气;我把工作生活中的怨气都撒到她头上,甚至时不时的威胁她!
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让我永生都不会忘记的蠢话!当时,我跟妈妈和她同事一起出去玩,前去的路上,我正在看圣经里诺亚方舟的一段,同事阿姨就问我,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人上船,我会不会让妈妈上船。我当时表情十分凝重,考虑了很久,才郑重其事的说,我会跟妈妈道别,自己上船。我甚至义正言辞的解释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我说,因为我是妈妈的希望,她一辈子就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如果我让妈妈上船,自己死了,那妈妈一定活不下去,所以还不如我活下去,努力实现妈妈的希望。我以为我这样说,妈妈会很开心,但是我错了,我看到妈妈不尴不尬的笑着说我是傻孩子。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能体会当时妈妈心头的痛楚。而现在,如果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会选择和她一起面对死亡。我并不厌世,甚至是很积极努力的活着,但是,如果我不能在最后一刻和深爱的人在一起,即便永生,又有什么意义?
去年四川地震发生后,我害怕得手抖。我记得那时我刚跟妈妈通过电话,一回到座位上就看到整个网络飞满了四川大地震的消息。紧接着,各种废墟、死亡消息垄断消息,仅仅是一瞬间,那么多人从此阴阳两隔,来不及跟至亲至爱的人打个电话;来不及为早上无缘无故的发火道歉……生命多么脆弱,我们的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911恐怖事件,让那么多家庭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四川地震,多少同胞身处水深火热中,而我们却束手无策;在灾难面前,不管是政客、财阀还是流浪汉,谁敢说你们不害怕!
影片中,最让我动容的不是美国总统与民同亡,不是前拳击手爸爸奋力将儿子推上巨船,而是,船上的老父与自己始终不愿原谅的儿子,临终时那来不及的电话;是印度被淹没前一刹那,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的瞬间。
2012的导演太善良了,在世界末日的残酷预言下,仍给整个人类一线希望,即便世界即将灭亡,人类仍然可以逃出生天。幸存者经历万般苦难,最终得以重建家园,于是人类繁衍不息,开始重新的64万年轮回之命。
而我只想在最后关头和远方的父母,通上电话,告诉他们,我很爱他们。
我从来没想过,在这种浩劫之下,自己能有机会幸存,我总和朋友打趣,说如果人类必须经历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只有极少数人幸免,那一定没有我,因为我体育不好,身体素质差,人品不够高尚,无门无路,又不具备拯救世界的才智,总之轮也轮不到我,索性不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事,不如得过且过。
但如今,我真的很害怕突然的变动!从小到大,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和父母两地生活,习惯了在外漂泊。我真的好怕,即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不能和他们在一起,就这样孤零零的死去。
我们很多人,还不能体会身为人母的感受,总觉得他们瞎担心,瞎操心。也许等到真的失去的那一天,才会痛哭流涕,怪自己没能珍惜。所以,从现在开始,不如多些时间和我们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吃顿晚饭、逛逛公园,哪怕在家里看看电视。
说实话,也许我们每天在家里,很少和他们交流,只是有个身影时不常在他们面前晃晃,他们都会感到万分满足,觉得充实。
这次十一回家,在饭桌上说起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和一个人出门在外的种种艰辛,爸爸一改往日的沉默,语重心长的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处处要多留神。我和你妈,不求富贵盈门,也不求你光宗耀祖,我们只求你平平安安,过年过节,能回来和我们一起看看晚会。我们老两口在家,什么都不用你担心,吃好喝好,经常锻炼身体,就是为了给你减轻负担,我们生活有保障,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能安心工作,不用为家里担忧;所以你也不要总想着早早报答我们,节衣缩食的过日子,你过得开心,我们才能放心。”
没什么华丽的语言,都是平实的字眼儿,但是字字温暖我心。从前因为儿时的不堪经历,使我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不愿回家,但那一刻,我如五雷轰顶,终于明白,不管走遍天涯海角,家,永远是我的归宿。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和他们相聚的时光,看着他们日益年迈的身影,我告诉自己,功名利禄、千金财色,也敌不过和他们依偎的时光。
也许2012年,世界、人类都将不复存在,抑或是少数派可以度此劫难,但我宁愿和最爱的人紧紧相拥,哪怕下一秒便奔赴黄泉,亦能在黄泉路上互相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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